像我这样一个女子
像我这样一个女子,注定了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。
衣食住行,样样自理,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悲哀。当一个女人身边没有男人可以依靠时,一切都会变得暧味。
麻将声,声声入耳。我站在打麻将的人身旁,微笑。是的,我只会看,不懂得打。与一切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。
虽然微笑并没有杀伤力,但当芙的那一半夸起我时,她温和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。只要我和他落了单,不到一秒钟,芙会立刻出现在我眼前。
我暗晒:四月儿是时运不济了点,孤单了点,狼狈了点,但,还不至于就沦落到要去抢别人的老公吧?
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,岂是我想要的那个人。
但没办法,只要我是单身,我注定要成为已婚女人的公敌,假想的小三。不管我愿不愿意。
耸耸肩,我离那男人远远的,不想遭到无妄之灾。
公司开会,小个子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,语重心长地对我讲:“你在北京读过书,去吧,去开发北京的市场吧!我相信你的能力。也希望你能在那生根发芽。
放逐,绝对的放逐!看着我在深圳无牵无挂的好打发。他不知道我是多么留恋南方的太阳,海风的吹拂。哪怕让我在深圳的骄阳下暴走两个小时我都愿意留在深圳。
但没办法,老板就好比公司所有人的后爹,他管我吃管我住管我出粮。离了他我还真什么都不是。哪怕背地里恨得牙痒痒。第二天还是打起背包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,一到北京就碰上了漫天的沙尘暴。黄色的细细的土迎面而来,扑了我一鼻子一脸。无所不在,我苦笑,亲爱的北京,我读书了四年的地方,你是这样欢迎我的吗?
四月的春寒还是那么的料峭。这是号称全国规模最大的一次中国服装品牌展示会,正馆那边红红火火,每一个品牌公司的展厅都布置得美轮美焕,衣香鬓影。骄傲的模特们在T台上走着猫步,闪光灯在此起彼伏。侧馆这边儿却冷冷清清,一切热闹都不属于我们。和其它供应商一样,我们只是这些服装公司的面辅料供应商,要使尽全身解数来展示我们的产品,等待他们来我们这挑选是否有他们想要的面辅料,或者在北京找些同行做我们的代理。一句话,我们就是那个挂起招牌,等待人家来挑选的那个主。就差没吆喝出声来了。
我看着展桌上屈指可数的准客户名片暗暗发愁,所有的业务都要从这些名片上下手,要开发北京市场,难度指数绝对高极别!
只有摸着石头过河了,如果我真的做不出一点成绩,我敢笃定小个子老板一定会让我在北京真的生根发芽,那意思就是自生自灭了。可我还真怀念南方的温暖,那里起码没有沙尘暴,没有刺骨的冷。
京城的大红门正是服装面料.辅料的所在地。我按图索骥,找到了陶所在的门面。他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泥泞的路面,熙壤的人群,我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,裹在厚厚的大衣里,神情天真,笑容委婉,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息,与周围的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,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正在埋头算账的妻子,还有四处乱跑的流着鼻涕的他的孩子。
生意谈得异乎寻常的顺利,他正需要我们的产品来对抗其它的经销商。当第一笔订单下来时,我悄悄的松了口气。至少这个月的提成有保障了,小个子老板在下周的例会上肯定会拿我来当典范,鞭策他人,我微笑起来。
他看到我的笑容,呆滞了一下。接着热络了起来。“我生意做得很大的,走走走,我带你去看参观一下。喏,这是我的本田汽车,我的货车。仓库够大的吧?每天出货员工都忙不过来。”我点头附和着,随着他转了一圈。接着他转过头来:“你还没吃饭吧?走走走,我带你去吃。”热情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开屏的孔雀。
周围没有什么像样的馆子,他进了其中一家,看着桌子底下丢了一地的纸巾,我踌躇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陶不敢看我,一股脑门地给我点了很多菜,说是自己吃过了。然后坐在一边看着我吃,接着又心神不宁地跑去自己的门面,再跑回来。
局促不安的样子让我多少觉得有点好笑。
我放下碗,朝他笑:“陶老板,破费了。这样吧,明天晚上我请你和嫂子吃饭好不好?”
他大喜,连说:“好啊好啊!”
回到租来的公寓里,我只觉得筋疲力尽。
寸言要知道他曾经又爱又恨的女人,如今成为这个样子,会不会哈哈大笑呢?多年来他对我精心呵护,我却爱上了别人,离他而去。一步一步,落到如此境地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,寸言,我欠你的,早就得到报应了。
当陶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楞住了:“嫂子呢?”
“嗯,呃,那个,我没告诉她我们今晚见面。”他很不自然地看着别处。
他没有开车,估计是心虚。到了他挑的地方,我又一次挑起眉,不解地看着他。他不得已只好又解释:“我吃过饭了,在家里。所以我们去唱歌好不好?”
我暗暗叫苦,我可是饭都没吃啊。可是总不能一走了之,好歹他是我的大主顾。看样子今晚上不太平安了!
几杯红酒下肚,我开始有点迷离。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个包厢里,傻子都会知道他有什么企图。浑身暖洋洋的,别醉了,我的意志有些崩溃,最后一丝防线却在提醒着我。
唯一喝醉酒的时候,是什么时候来着?
风华正茂的时候,和那个我曾深爱过的男人。那个长着林子祥的眼睛,陆小凤的眉毛的男人,那个谈笑间不怒自威的男人,那个伤我至深的男人,那个我为了他放弃一切的男人,这辈子他欠我的。
他得到报应了吗?没有。可我得到报应了。
在他面前我言笑晏晏,憨态可掬。
像一只没了壳的蜗牛,把所有的柔软,所有的真情都不设防地暴露在他面前。
可也是最不设防的时候,伤你最重的人是你最不设防的人
那首小晏的诗怎么说来着?当年拼却醉颜红,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?
今生都不会再喝醉酒了。
陶温暖的吻试探地落在我的脸颊上,我没有动。多久没人吻过我了?我是如此留恋他给我带来的感觉。他深吻了下来,气息咻咻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他环着我的腰,低声的说:“这么纤细。。。”
“今晚和我在一起好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了,我醉了,得回去了。”我犹自在说醉话。依偎着他走出大门。他无奈,只好放开我,叮咛了再叮咛,直到我坐进出租车。
在车上,我坐直了身子,清醒地指点着司机回去的路,司机看我的眼神不复有最初的不屑。
怎么可能,我怎么可能再醉?
早上陶的电话打了过来:
“昨晚上冒犯你了,对不起。”
“您说什么呀?我昨天喝醉酒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,到现在还头疼呢!”我打着哈哈。
“哦,哦,这样啊,那我挂了,记得多喝水啊。”他收了线,心满意足。
不到十分钟,他的电话又打过来,这回的口气很慌张。
“我老婆问我昨晚上是不是去见你了,我说没有。她要给你电话你别承认啊!”
我哭笑不得。往往越怕老婆的人色心也最重,昨晚,我是真的太寂寞了吧!
心情还是跟着低落了,但好消息还是有的,老板同意我回深圳了,他觉得发展了代理商就已足够,没必要再浪费人力物力在北京。
去琉璃厂淘了几件仿古饰品准备回去送给同事。回到家时已经入夜,我刚取出冰淇淋时,电话响了起来。
该来的躲不掉,我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话筒,满脸堆笑。
“是我呀!陶的老婆嗓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尖尖的变了形。
“昨天你和我们老陶玩得好吧?”
“喂,你说什么?电话信号不好”我在这头大声嚷嚷。
“我说你们昨天玩得好不好啊?我也过来你这来玩好不好?”
“哦,嫂子要过来玩啊,欢迎啊,晚上几点过来啊?”我依旧打太极。
她拿我没法,在电话那头冷笑,说:“迟点我会过来的!”
放下电话,我在屋里乱转。黑夜如一头野兽在朝我张牙舞爪,我仿佛看到自己开门的那一瞬间硫酸水泼到了我的脸上。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脸。
刹那间我是那么的徬徨,不知道还能找谁。至交好友子清已有家室,此时肯定不能惊动,告诉房东,她只会认为我就是那不要脸的狐狸精,把我扫地出门都有可能。
我无计可施,只有再次拨通寸言的电话。
寸言气极败坏,在电话那头呵斥我:“谈业务怎么要晚上出去谈?白天公事公办不就得了?”在他眼里,我还是那个纯得像小白兔的女子。
“他们来了你打我电话,我装成你男朋友给你回拨过来。他们知道你有男友不会拿你怎样。”他在异地,鞭长莫及,只好这么教我。
心里又感动又愧疚,这辈子欠他的,终是还不清了。可是,为什么不愿意再回到他怀里呢,还是不爱他的原故吧?
时钟一分一分过去,当时钟走到12点时,我终于反应过来,原来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在恐吓我,并不是真的要过来。我还老老实实地当真了。
觉得自己十分的可笑。反应过激。却也告诫自己,像我这样一个女子,稍不检点,就不是人家一个电话那么简单了。
陶却不死心,暗地里仍约我出去。我只好告诉他我回深了,把陶的业务移交给其他同事,我松了口气。是时候去一下母校看一看了。
校园的玉兰花还是那么洁白,金黄色的迎春花在一丛一丛地怒放。
音舞系的小姑娘们依然像小天鹅那么骄傲,昂着脖子,穿着黑色的练功服从我面前走过。
梁思成先生设计的大礼堂依旧雕梁画栋,古朴大气。我住过的五号宿舍楼学生们进进出出,络绎不绝。
只是进出的学生里,没有我,一晃十年过去了,离那时。
我站在宿舍楼前,突然没了进去看自己住过的房间的勇气。物是人非,当年银铃般的笑声犹然在耳,很多事情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默默地离开这所我深爱的大学。从此后,一别经年,再见不知何时。
明天就要返深了。北京给了我最深厚的文化底蕴,我却因为害怕它的天气而离开。我决定今天不回住所,好好逛一下北京城,能逛多少算多少。
埋着头,我漫无目的往前走,感觉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我抬起头来,淡淡地看着这个人。等待他说话。
“小姐,请问现在几点了?”他问我。
这么老土的桥段,他竟然也能用上。搭讪的水平未免太低。
“你不是有手机吗?手机上有时间。”我说完,把他当透明人般,绕过他就走。
他又追上来:“我的手机没电了。”他把手机拿给我看,我瞟了一眼,是关机状态。我只好拿出手机,把时间告诉他。
问完话,他也不走,只是不疾不徐走在我身边。我停下来,问他:“还有什么事吗?
“你知道颐和园怎么走吗?”他拿出地图来问我,普通话带有江浙口音。
我指点了半天,他依然不得要领。
我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,是个高大的男人,穿着很休闲,相貌并不惹人厌,眼神诚恳。
“如果你不介意,能不能一起去呢?”这个要求很唐突,我看了看他,他的眼神依然清澈,既然有人邀请,为什么不呢?我是那么寂寞。
过马路叫车时,他迅速地站在我的身边,握住了我的手。那正是车开过来的方向。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颐和园里的湖水波光鳞鳞,昔日老佛爷游玩的地方如今已成为了众多情侣的去处。我很沉默,他也不怎么说话。微风吹过,他用手抚平我的发丝,我看看他,他正看着我,眼里有一小簇火花在暗暗闪动。我已经有点后悔了。
得想法把他吓走。装成市侩一点好。
我看看他身上的旅游背包,笑道:“假的吧?”
他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,说:“是真的”。
我又拿他身上的佩玉发难:“这玉,像是假的,跟地摊货没两样。绳子还那么烂。”
他却很认真地取下来给我看:“是假的吗?可是它是妈妈送的,所以我天天带着它。”
看着他实在的样子,我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份。
高跟鞋走得脚跟发软,我停下来。说:“走不动了”。然后挑衅地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:“要么,去我住的酒店好不好?喝喝咖啡?”醉翁之意已经很明显。
我笑笑:“太差的地方我不去的。”心里暗忖,这回总能吓走你了吧?他却豪不犹豫,拉起我就走。
我觉得自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无路可逃。没有了任何借口。
今晚,就放纵一次吧。天边外,夕阳欲坠未坠。
让陌生变成熟悉,让抚摸遍及全身,让亲吻互相碰触,让激情长驱而入,让呻吟绵绵细细。
一次,又一次。我们在欲望之巅,互相交緾,从天堂到地狱,从海水到火焰。
洗手间里传来他的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,有种压抑已久的释然与满足。
这个叫文的男人,在我的人生里将占着怎样的位置呢?也许只是 ** 缘?
他搂着我,目光是那么的温柔。
文亲了一下我的头发,说:“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?”我摇了摇头。
他眼神暗淡了一下,随即又坚定起来,说道:“这一次,我决不会放手了。”
我有点茫然,我的心在哪里呢?我不知道。被伤得千疮百孔了,它还能再次复原吗?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,你记得也好,最好把它忘掉,这交会时的光芒。
回到深圳,看到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。我只离开几个月而已,公司现在却变得一团糟。老板这对秤不离砣的夫妻竟然闹起了离婚,为了财产分配问题纠緾不清,更有甚者两人不约而同跑到客户那里争一张支票,白白落了外人看笑话。
闹得人心惶惶,营业额急剧下滑。老板筋疲力尽,无心经营,准备变卖掉公司,员工们都在各自找出路。好一幅飞鸟各投林,落了个白茫茫大雪真干净。
解散掉公司的那天,小个子老板久久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言不发。看着灯光下他孤独的身影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恻然。
人潮汹涌,我茫然地走在路上。我像一叶浮萍,又一次地飘在了这个熙壤的城市里。
租了一个一房一厅的房子,客厅做办公室,里间当卧室。买了一个二手的传真机。我开始了我的创业生涯。一次一次地打着电话,一次一次地奔走在各个工厂之间。累了,就在大树底下铺了张报纸,就着面包吃了个简陋的午饭。
不善言辞,却能第一时间满足客户的一切产品质量的相关要求,第一时间把货送到客户工厂。
结款时,老板娘忙进忙出,有意无意间,将我视若无人,从清早到晚上,当她终于肯看一看我时,我依然心平气和。
间或有个别老总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,说: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吗?”我轻轻地抽开我的手,朝他笑笑,也不多说,便离开了。
我相信天道酬勤,早起的鸟儿有食吃。我,也有几个信得过我的客户了。
偶尔间,会想起文,在杭州一家国企的投资部任职,坚持一周给我一个电话,哪怕说的话无关痛痒。他的认真让我开始有点动摇,但是相隔两地的人,如何能有未来呢?
按下心里那份不切实际的想法,我不敢再深想下去。埋头写起送货单。
手机响了,我扫了一眼,是文,我按下接听键。
“猜猜我在哪?”文轻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。
我笑道:“自然是在杭州了,难不成你会长了翅膀飞过来?”
他笑道:“我就在你楼下呢!”
我将信将疑:“不可能,你上午给我电话的时候还在杭州的。”
“不信你就下来看看啊,看我有没有在骗你。”他说得刹有其事。
我握着手机,连电梯也来不及等,飞奔下楼。哪怕上当,我也认了。
出了大楼的门,我先往左边的路口那边看,空无一人。我狐疑不已,有点失望。转过头来时,文正握着手机,紧贴在大门边的墙壁上,调皮地看着我,说:“这地方不好找,的士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。”
“你…..”我说不出话来。反应反倒没有那么激烈了。
带着他走进电梯,我悄悄地看着他。嘴角的笑意不断地扩大,一个男人山长水远的过来看你,再矜持的女人,都会忍不住悄悄的虚荣一下吧?我把手放在他手心,1.78米的个头让我不得不仰望着他。高跟鞋还可以穿得再高一些,我想。
进了客厅,他坐下来。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的狭小。我把珍藏的铁观音拿出来,沏了茶给他。诗经里的那首诗:“投之桃李,报之琼瑶。”在心头悄然浮起。
他很悠闲地坐着,等我忙完后,他说道:“过来,四月儿。”
我顺从地走过去,看着他笑。他手一伸,我跌进了他怀里。
“是来出差吗?”我问。
“我申请了驻深工作,以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深。”他环视房子四周,笑着说:“这个房子虽然不怎么样,但是我还是决定了要和你合租,不反对吧?”
心中的喜悦象天边的白云般浮动。他竟然真的做到了,他说的话。
他把我轻轻地平放在沙发上,俯视着我。连衣裙从肩头慢慢褪去,露出我滑腻的肌肤。满室的亮光随着他渐渐的压低而逐渐变暗,最终,我沉入他宽厚的身躯中,在黑暗的大海里上下翱游,海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。
我迷迷糊糊地想,和文的关系就是这么的奇怪,始于一场没有预兆的邂逅,却因为他的契而不舍,开始了我们新的一章。那么他是乐章中的一小段呢?还是我的整首乐章?它起于哪?又会结束于什么地方?
我翻了个身,文的手伸过来,为我提供了最舒服的倚靠。我慵懒地卧在这只手上,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?我说。这样一个男人,应该已经被千锤百炼过,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故事。
文告诉我的版本并不出奇,他深爱的女孩在他最困难时离他而去,另嫁他人。感情往往是这样的,抵不过现实的诱惑。
“每天在外强颜欢笑,回到家中,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,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。”事隔多年,文的情绪还是低落了下去。我想起当年的自己,半夜里自冰凉的地上冻醒,眼泪湿了又干了。
我问道:“你可恨她?”当爱情不再,很多人会把一切责任怪罪于对方。
文摇摇头:“不恨。生活是现实的,而我当时一无所有,给不了她希望。”始终,他舍不得说她一句不好,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,在黑暗中朝我发笑。
我试图安慰他,却无从说起。只有默默地握住他的手。笑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反手抓住我,也笑:“当然,都过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为选择我呢?”
“因为你从学校里走出来啊,直觉告诉我,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女子,无论老丑,素质都不会差。”他半真半假地说。我听得瞪大了眼睛:“我很丑吗?”
他顾左右而言它:“这张床可不怎么结实。我们以后换个别的地方做佳节又重阳爱。公园里,草地上,山顶上,大海边….”他越说越神往。我尖叫起来,一个枕头扔过去:“流氓,你休想!”他哈哈大笑,连连闪躲。
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我们的同居生活,在我生活里蓦然出现的这个男人,正在以一种顽强的姿态渗透在我于我的周围。
闲暇时,他会帮我处理生意上的一些事情。经常在无意中,我发现自己的客户开发得很顺利,顺利得让我疑惑。我怀疑是文搞的鬼,但他不肯说,我便乐得装做不知道。
嫌我太懒,硬是拉着我去打网球,当我气喘吁吁时他会及时递上一瓶饮料。
自诩做得一手好菜,在吃了N回他做的苦瓜炒肉后,我不得已自己下厨,当我把蒜苗炒鸡蛋,黄焖鸡端上桌时,他狡狤的笑容让我有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错觉。
落日中的红树林最是迷人,海鸟在海面啄食,或者一飞冲天,在半空盘旋。从望远镜中看到香港对面的高楼,还有星星点点的渔船。文从背后环住我,我们也成为了红树林的一道风景。
每一天都洋溢着欢笑。我的清冷不再,他的笑容也越来越阳光,生活都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仿佛约好了一般,我们都不再在对方面前提起往昔。
7月的天气份外的闷热,窗外的知了依然不知疲倦地在鼓噪,与往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,文在热火朝天地打着他的游戏,我则躺在他身后看小说。偶尔,把手放在他某个要害部位游走。他又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游戏,只好心痒难耐地骂我流氓。这时,手机响了。
我伸手一接,原来是昊,那个陆小凤男人。我心里一震,他终于露面了!。
我看了一眼文,悄然起身,走到一旁。清了清嗓门:“你好!”
电话那旁人声吵杂,他的声音里带着醉意:“四月儿,听说你在深圳做得很不错啊,呵呵呵!”
我冷冷地说:“托你的福,没有当年你对我的关照,我也不可能有今天。”笑话,当年我为他辞掉了工作,差点流落街头的时候,他在哪里?不是不恨他的。
“我在深,出来见一面好吗?”。
“好。”我答得斩钉截铁。这么多年来,每一天我都在想见到昊后要用什么姿态对他,骄傲?流泪?还是喋喋不休的埋怨?我等的就是这一天,我要向他证实没了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。
挂了电话,文已经不知何时停下手里的游戏,正默默地看着我。
“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
“不要。”我答。我知道此时的我犹如斗兽。多年来昊像一只毒瘤盘桓在我心头,能不能除掉,是爱他,还是恨他,只有今日见分晓了。
文的眼神里有一点受伤,我转头装做没看见。对着镜子,我仔细地涂上蓝色的眼影,刷上睫毛膏,再抹上口红。镜子里的我容光焕发。昊会惊叹,他的眼里容不下失败者,我深知。
想了想,我又跟朋友借了一辆车,昊是什么人,我太明白了,世界上有类人的名字叫跟红顶白,昊就是这类人。如果我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面前,他绝对会又像以前一样,躲我像躲瘟疫般。如果我在别人眼中鹤立鸡群,和他在一起时光彩照人,能给他锦上添花,满足他的虚荣心,他就又会对我殷勤万分。
突然觉得累,我怎么会象飞蛾扑火般地爱上这个男人。他一出现我就变得跟假面人一般的做作?
到了昊所在的酒店,昊迎上来,惊叹地打量着我,我任由他看。心想:看吧,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粉饰过的假面人,不可能让你看出破绽。
果然,他展颜一笑,说道:
“四月儿,你越来越漂亮了,仿佛还是当年的年龄。”
我转身走向停车场,请他上车。面对着他,我无法做出一付冷冰冰的表情,这是我深爱过的人,于理于情。我都必须维持我该有的礼节。
看着我开车的样子,他又一次惊叹:“四月儿,你变了很多,连车都会开了。”我轻轻地笑,轻踩油门,朝“江南春天”的方向开过去,那里的浙江菜是最正宗的。
昊仔细地诉说着他的情况。不外乎是年营业额接近一个亿,车子换了宝马,还有麻将。我听着听着便心不在焉了。突然想起我和文相拥着听Leonard cohen唱的“一千个深吻”,看金基德的电影“空房子”的情形。
在我疲倦的时候,文会开开心心地为我唱起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。”哪怕是走调走到了天上。还会装装样子为我按摩两下。
昊会吗?他和我根本就是两类人。
我仔细的端详昊,当年爱上他的时候,他正当壮年,如今,他老了。脸颊上,手背上长了褐色的老人斑。只有精神依旧矍铄。时光,已经帮我让他得到了报应。
突然心平气和,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怨气。一直以来,我都怨天尤人,觉得当年他置我于不顾。负我良多。可当年我爱的是他本人吗?还是笼罩在他身上的成功的光环?真正他具有的内在的优秀本质,我又看到了多少。他的自私自利,他的低俗,为什么我没看到?
原来庸俗的是我,在我眼里,只看到了他开的宝马,人们对他的敬意,还有他用钱买到的无往不利。跟着他我也变成了一个虚荣的假面人。再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。
昊朝我举杯:“心里一直很不安,以前欠你的太多了,对不起。”
我微笑,昨日譬如种种死。有他这句话就够了,深爱过,但从此随风而逝吧!
送走昊,我到海鲜市场买了几样海鲜,朝家里飞奔,是的,在我心里,有文的地方就是家。
文正在饭桌上,对着黑乎乎的糖醋排骨发愣,看到我笑道:“四月儿,现在才发现我的手艺原来很差啊!”他绝口不问我和昊见面的事。
我走过去,坐在他大腿上,良久,才笑道:“努力赚钱,给我买套房子,我天天做给你吃!”
他点点头笑道:“这个嘛,没问题,但你不觉得应该让我见见丈母娘吗?
结婚的日子订在了春节后的农历初五。是日,宜嫁娶,纳采,沐浴,出行。
一切似乎来得太顺利,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总觉得影影绰绰间,有个黑影随时会冒出来,但具体是什么,我无从说起。
鞭炮声已经在此起彼伏了,每个人手上的工作都明显增多,但效率也快起来了。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种归心似箭的神情,四处都洋溢着即将与家人重逢的快乐。孩子们都在跃跃欲试,盼望着到了除夕的晚上,能把他们存了一年的储钱罐摔碎,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我的储钱罐也被摔碎了,但我收获的却是一场离别。我的预感是正确的,原来我觉得那个一直让我不安的事,终于撕开了它的面纱,呈现在我面前。
茜,那个文提起了眼光会黯然的女子,恢复了自由身。从国外回来找他了。
夜露已重,文悄悄下床,走到阳台。我睁开眼睛,看着他的身影,为谁风立中宵?为茜吗?还是为我?为什么要让他选择呢。别让他为难了,他有权利去找他未曾得到的东西。
把他所有的东西收拾好,然后坐在一旁。我知道,这一天,总是会到来的。
“你不留我?”他定定地看着我。我知道他想我开口留下他。
“走走走,快点滚回你的杭州去!”我很不客气。云卷云舒,去留随意。我们两个人的生活里,却充满了3个人的影子,这件事,总要有个了断。我不凶点只怕他下不了决心,他的心肠那么柔软,我不想他留下来只是为了一个承诺,一份责任而不是为了爱。
“这么多年了,我真的,不甘心。真的。”他说。
是呀,我明白,我真的明白。所以没有怪他。只是忍不住,在他走后,往门上狠狠地踹了一脚,痛得我流出了眼泪。
文回杭州后,杳无音信。我越发的沉默。买了一幅《一千零一夜》的拼图回来,足足有一千张碎图片,每天拼到深夜,筋疲力尽,这才能上帘卷西风床安睡。
一千零一夜的传奇,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这样一个女子身上?我自嘲地想。
我把日历挂起,时间停在了2009年的元月初五,是日,宜嫁娶,纳采,沐浴,出行。
时光的车轮仍在轰隆隆地往前开,不管人们愿不愿意。2009的7月19日,6号台风“莫拉菲”在凌晨气势汹汹地登陆,肆虐着整个深圳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尖啸着要冲进来,雨点凶悍无比,夹杂着雷电,我躲在被窝里,不敢起来看个究竟。
文,此刻你在哪里呢?你和她,还好吗?我看着天花板的蚊帐,睁着眼睛,等着台风快点过去。
电话响了起来:“四月儿,你要不要紧?”文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,在深夜里显得份外清晰。
我大声说:“我没事。”可却忍不住的呜咽起来。
“别怕,我就在深。明天过去找你。”他在电话那头安慰我。
我不是笨蛋,当然知道他在深圳的含义。我破涕为笑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有一个月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在深开了家投资公司。本来想一切妥当后再给你个惊喜的。”当然,这才是文的性格,只有他才会做这种不合常理的事。
台风席卷过后,一切重归明朗,清草的芳香混夹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,小鸟儿在洒满了金色的树隙间“吱啾吱啾”地鸣唱。我的手机响了:“四月儿,快下来接我,我买了好多菜。”
在楼下,我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个以为从此陌路的男人。在阳光下,一身灿烂地向我走过来。
打开他带来的红酒,凛洌的酒香四溢。我们喝得酩町大醉。他深深地吻上了我,将我吻得几近窒息,我像花儿一样为他绽放,去迎接他,容纳他。在这一天,我们的心里只有对方,性与爱终于合二为一。
我,这样一个女子,愿和这样一个男人,大醉一场,在惊涛拍岸的海边。
从此后,醉生梦死,终老一生。